网站首页 特稿 详情

《沙家浜》排演口述系列: 陈晋国等:《沙家浜》排演的那些事儿

2021-06-10 10:22:46 大丰日报

白驹是个戏曲大舞台

陈晋国(《沙家浜》剧组总务):50年前,我才30岁,那时我担任白驹清管所主任,同时在剧场兼职,负责外勤。在排演京剧《沙家浜》时,由于我在剧场工作熟悉演出事务,也熟悉外地演出团体,就让我担任了宣传队副队长,负责总务、后勤、外勤等工作。当时经济条件比较差,后勤工作也是困难重重,大大小小的事情千头万绪,忙得不可开交。为解决资金问题,我们到各单位筹集,演员需要服装,买来布匹制作,特殊的服装还要靠借,例如胡传魁的长袍礼服就是我帮借的。用量最大的就是各种军服,为了节约,大家讨论建议用四角钱一个的日本尿素袋来做,最后由公社出证明找供销社主任批条,买了一批尿素袋,根据需要颜色到染坊加工,服装裁剪缝纫是由服装师傅陈兴华负责。文武场急需配用的器材也很多,特别是武场用的锣鼓,因为京剧锣鼓比较特殊,一般锣鼓达不到效果,可是在我们这里根本买不到锣鼓,先到上海没有买到,后辗转到苏州,在苏州观前街附近的百货商场才办成。

《沙家浜》公演后,引起了轰动,后来我们又外出联系,先后到大桥、万盈、大龙等地演出。我虽不是演员,但我还确实演过戏,记得在春节的一场演出,有一演员因在戏中要演被敌人枪杀的过程,他忌讳大过年“被杀”,很不吉利,不愿演出,剧组非常着急,是我上场救场做了“替身”。

白驹人喜爱京剧是有传统的,有白驹戏难唱钱好拿之说,传说浙江京剧团宋宝罗班子在白驹演《打渔杀家》折子戏,演了几天,发现掌声中有倒彩嫌疑,宋宝罗可是京剧界的名家,曾与梅兰芳、程砚秋、金少山、周信芳等同台演出,宋宝罗为人做事非常严谨,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情况下,第二天在镇上小茶馆内通过暗访才知,演出过程中在上下船插桩、拔桩、洗桩的细节上出了差错,当晚演出中做了改正,谢幕时对戏中的失误表示歉意,同时对白驹观众给予了高度评价,赢得了热烈的掌声,被传为美谈。1973年白驹兴建了新的剧场,来白驹演出的剧团也越来越多,七八十年代也迎来了白驹剧场最辉煌的年代。十年内全国多家知名剧团来白驹演出,泰州淮剧团陈德林主演的《磐石湾》连续演了七天,每天演两场,场场爆满;上海淮剧团先后三次来白驹演出,筱文艳、马秀英的《哑女告状》印象深刻;武汉京剧团关正明、关怀父子俩的《刘秀归天》等戏让白驹人大开眼界;上海京剧团来白驹更为轰动,名家代表有王梦云、齐淑芳、夏慧华等,在白驹连演十多天,大丰、东台、盐城、兴化及周边乡镇观众慕名而来,小镇上热闹非凡,大丰汽车站还专门增加了夜班车。

老戏骨演出黑田的狡诈

杨开甲(日本大佐黑田的扮演者):今年我整90岁了。在《沙家浜》剧组时,演员中就数我年龄最大,当时有几个反面角色比较难选,主要反角胡传魁、刁德一都已确定,大家建议由我演黑田,他们认为我有过多年的演出经验,是个演反角的老戏骨,我也就应承下来了。黑田台词不多,我通过认真琢磨,通过几句念白的声调、语速和力度,将黑田的傲慢、诡计多端、残暴表演得很到位,很多配角都来向我请教。我从50年代初就加入了镇上青年文艺演出队,那阶段文艺活动非常活跃,内容主要是配合形势,排练歌舞、快板、说唱节目。记得当年编排了一出小戏《兄弟俩》,由桑万杰和我演兄弟两人,另外还有杨嘉财、李翠林、杨启銮参演,王圣林导演,除了在镇上演出,还送戏到民生大队演出。那些年还排了《三月三》《拾棉花》《夫妻观灯》《张家姐妹》《罗汉钱》等小戏。到排演京剧《沙家浜》应该是文娱宣传队最鼎盛的时期。 

曾经不想演反派角色

赵乾安(忠义救国军刘副官的扮演者):我今年80岁了。1957年参加工作,在白驹镇纸箱厂工作,担任保管、会计,曾被镇政府借用2年,1968年调回纸箱厂,后担任过厂长、副厂长,于2001年退休。

1970年代,我们纸箱厂属轻工企业,在白驹镇属于规模较大的单位,职工多,文艺人才济济,单位里的宣传队曾多次参加全县文艺节目汇演,屡次获奖,在县、镇都很有名气。在当时的公社宣传队中,纸箱厂的职工陈相涛、陈如祥、杨国毅、张惠娟等人都是骨干,在《沙家浜》中,他们也都担任了重要角色。我在《沙家浜》扮演刘副官角色,一开始,我还想找头儿说说,能不能换个正派角色来演,演反派遭人骂。剧组的领导说,这是演戏啊,反派也需要人演,想想也是,反派不也需要人来演吗?遭人骂,说明演得好啊。演好反派,更好烘托主角,戏才更好看啊,认真演吧。经过努力、琢磨,我扮演的刘副官还真的得到了剧组和观众的认可。演出后回到厂里,有一段时间,同事们不再叫我赵会计,直呼:“刘副官来了。”扮演刘副官之后,我还参加了样板戏《红灯记》的演出,在剧中扮演叛徒王连举。 

打绑腿也有学问

陈美根(王福根、新四军伤病员的扮演者):我在剧中既扮演新四军伤病员,又扮演了给新四军伤病员送去年糕的阿福。

新四军伤病员痊愈后重返部队,最后有一场武戏,即前空翻、后空翻、飞越围墙。我们都没什么基本功,围墙是喻荣华油画的布景,一米多高,布景后放了从白驹中学借来的上体育课用的软垫子,最后是新四军一个个小跑跃身一跳穿过布围墙。跳得好的当属个子较高的喻荣华、向广鸿、杨庆荣等人。说起来,十八个伤病员在《沙家浜》剧组是很吸引眼球的一个群体,大家当时刚从学校毕业,基本上都没啥武术基础,但不足两个月就练成了要步子有步子,要翻跟头就能翻跟头,还真不容易。特别是“奔袭”那场戏,从高空就翻跟头了,一个个的,都很精彩。。

再说一说新四军战士在腿上打绷带的学问。绷带由尼龙布染成灰色二寸宽二三米长制成。起初大家以为打绷带很简单,一圈一圈盘到膝盖下,然后将绷带的一头塞进绷带圈内就好了,可这样的打法,稍一运动绷带就容易脱落。在如祥哥和陈应根等人的指导下,我们将裤脚折叠包紧,绷带的一头压在裤脚的折叠内,绷带一圈一圈向上盘紧,最后再将绷带的末头从中间撕一条口子,绕腿打结后再将带头塞进绷带圈内。这样果然效果特好,无论怎么折腾,绷带都不再松动脱落了!每次卸妆,再将绷带一点一点卷齐整,以便下次再用。

弟弟“骂”哥哥的趣事

陈相余(王福根的扮演者):我在剧中扮演的是王福根,有一场的情节是这样的:刁德一发现阳澄湖上有新四军活动的迹象,命令渔民下湖打鱼,以此达到抓到新四军伤病员的目的。沙家浜的基干民兵王福根带头闹事,动员渔民不能上当,坚决不下湖捕鱼,结果被抓了起来,我的台词就是对着胡传魁大骂:“汉奸、走狗。”就这样反复循环地大声骂,边骂边被忠义救国军给带走了。每当演到这里,台下的观众就发出大笑、大吼,甚至还有口哨声,有的高声喊“好”“好”,那是因为扮演胡传魁的是我的大哥陈相涛,白驹镇上的基本上都认识我们兄弟俩,看见“弟弟”不停地骂“哥哥”,观众们能不乐嘛! 

我拉了一辈子二胡

陈乃鸣(二胡伴奏):1970年我和向广鸿刚从刘庄高中毕业回到白驹,就被召进镇宣传队,还是很激动的,早在1965年我和广鸿就在宣传队的乐队里待过,王月凤是我们心中的大姐姐,这次二进宣传队,算是回归了。我在刘庄读高中时,也一直在镇上的宣传队里担任手风琴伴奏,功夫没有丢掉。在《沙家浜》剧组里,白中的李布雷又成了我的老师,他的指导让我受益匪浅。我自己也在演出伴奏过程中提高了水平,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乐器。工作之余,拉上一段,是我一辈子的爱好。

至今我还保留了1970年用的《沙家浜》乐谱,都是手刻钢板的油印件,一笔一画,特别清晰,看到这个乐谱,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从前。 

包袱掉舞台上了

胡昌媛(民女的扮演者):剧中有一场,刁小三追着一位民女,还要抢劫民女手臂上的包袱,他边抢边说:“抢包袱?我还要抢人呢!”我回手便给他一记耳光。排练时,这个打耳光只是有动作,并没有真的打下去。有一次在台上演出,也许是刁小三动作慢了,也许是我动作快了,我一巴掌下去,真的结结实实打在扮演刁小三的演员杨同章的嘴巴上。当时我心里吓坏了,过去老年人有个说法,女人打男人嘴巴,男人会倒霉的,正巧那天杨同章的爱人也坐在下面看戏,她肯定看见我真的打了他爱人一个嘴巴了。

一下场我就躲到谢站长背后,我怕“刁小三”一下场要找我说话。这时队长陈相涛走过来,说了一句:“这才逼真呢,不碍事的。”还记得有件趣事,我们剧组到万盈、大桥、竹港、南阳等地慰问下放户,在万盈的那场演出时,为表现腰肥肚大,“胡传魁”怀里揣了个包袱,可那天在台上演得好好的,那包袱突然就掉到舞台上了,底下的观众哈哈大笑,我们大家在侧台看见了也笑疼了肚子。 

扬长避短,我演叶排长

陈应根(叶排长的扮演者): 我的嗓音条件不好,但长得一幅“好人”的面孔,符合正面人物的标准,扬长避短,我就接到了扮演没有唱词但具有一身正气的叶排长角色,这让我很兴奋,除了在剧组排练,成天在家中也是对着镜子或让家人看着我练习造型、亮相,反正是朝着正面形象的方向去做,现在想来,有些动作、念白啥的,挺夸张的,甚至有些幼稚,但当时不觉得。印象中,宣传队的每个人情绪都特别高,大家非常团结,有劲往一块儿使,演员、道具、布景等都非常认真,一丝不苟,都将参加演出作为一份巨大荣誉来对待,铆足了劲要拿出最好的表现献给白驹观众。

7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