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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家浜》排演口述系列: 《沙家浜》“鼓佬”喻鸿义

2021-06-03 09:09:12 大丰日报

喻亚琴:1962年生。上世纪70年代白驹镇《沙家浜》总乐师喻鸿义的二女儿。1980年从高中毕业后一直从事财务工作。擅长京胡、演唱、歌舞,现为白驹镇京剧协会负责人。 

 我的父亲喻鸿义在白驹镇小有名气。虽然他去世20多年了,但叙起来,镇上的老人还会说,老喻拉的那京胡真好听啊。我在外介绍自己时,都说我是老喻的女儿。对方听了会连忙说:“哦哦,知道,那位京剧迷。”是啊,父亲以京胡、京剧在白驹立身,一辈子没有离开京剧,成了小镇京剧文化的代表。在他的影响下,我们全家也都与京剧结下了不解之缘。

父亲1925年生于白驹。十几岁时,他被奶奶送到兴化的舅爷爷那里学习中医。舅爷爷在兴化开了家医馆,自己没有孩子,外甥是来承嗣宗祧的,自然就有传承中医家世的安排。但人算不如天算,舅爷爷打小身体不好, 开医馆看好了不少别人的病,却没有看好自己的身体, 没几年,自己驾鹤西去。刚满18岁的父亲中医医术没有学到家,只得带着几本医书回到了白驹。同时带回的,还有一把京胡,这让爷爷奶奶颇为诧异。原来,距离舅爷爷的医馆不远处便是一家戏馆,父亲偶尔进去听戏,一下子就被那戏曲迷住了。从此,父亲三天两头就往戏馆钻,对着戏馆的乐师发呆。时间久了,乐师们也发现这个“痴迷”的小伙子,便笑呵呵地问他,哪家的孩子,是不是想学拉琴。父亲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当下,就拜师学艺。舅爷爷知道了,并不阻拦,也不生气,反而给父亲更多的时间,由他自己安排。自此,父亲就心挂两头,白天随舅爷爷坐馆看病,晚间去戏馆听曲、打杂。渐渐地,医术未见长进,琴艺却学得有板有眼、有模有样了。舅爷爷去世后,父亲与舅奶奶相处并不融洽,只得回到白驹,另谋生路。拉琴是父亲的嗜好,却不能当饭吃,于是父亲拜师杨祥福的父亲学做鞋子。做鞋是手工活,也许这与拉琴都需要“心灵手巧”吧, 没多久,父亲也就成了一名合格的鞋匠,并以此有了谋生之道。有了生计之后,父亲带回的那几本医书就被束之高阁了。京胡则成了他的心爱之物,一有空闲,拉一段京胡,唱一段小曲,便成了他的全部生活,也成了他与镇上的居民们唯一的交往方式。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那会儿,几乎每天晚上,我们家成了他与他的朋友们拉琴唱曲、学习交流的处所,白驹药店的王进喜、杨祥福、李吉安、桑万杰等,都曾是他的“乐队成员”,父亲差不多就是这支民间乐队的召集人了。后来镇上的文工团、宣传队举行各种文娱活动,他们这支“乐队”几乎就是整建制出发,要么伴奏,要么上场单独来几段唱段表演,一时风光得很。慢慢地,父亲周围有了一批学艺者,在镇上有了一批拥趸。

排演《沙家浜》时,父亲领着他的“乐队”小兄弟们一起加入了剧组。父亲担任文武场总指挥,又称“鼓佬”,除了白驹中学的李布雷老师担任文场伴奏外,其余文武场伴奏成员大都来自父亲的左右。他们在排演之前的长期配合与协调一致,肯定是《沙家浜》演出效果的重要保障了。在去盐城观摩学习回来不久, 父亲就熟悉了剧目的全部乐谱。他以司鼓指挥全场时, 板鼓一敲,带出节奏,京胡拉出曲调,演出就正式开始了。这种场合,父亲如痴如醉,根本不看曲谱,所有鼓点了然于胸,伴奏人员随父亲指挥而动,对他也抱有十二万分的信任。想来这应该是父亲的高光时刻。《沙家浜》有多少场演出,父亲就出场多少次,无论在镇上还是到外地,他一场不落,这在剧组中,应该不多见。在同时期排演的《红灯记》中,他也对那几位登门求教司鼓的小同志手把手地指导,作用同样不可小觑。

父亲的音乐、戏曲和京剧人生持续了一辈子,也影响了一批人。父亲自己当然是勤学苦练,买乐谱、购置胡琴、拉琴、唱曲,一个也不落下。他或自拉自唱,或伴奏,或出演。他反串的程派小生,扮相秀美,令人着迷,是上世纪50年代晚会上的保留节目。在一幕反映旧社会一寡妇生活难挨、被逼上吊的戏中,他反串出演,在大年初一登台,也毫不忌讳。也可以说,为了演出,他很豁得出去。记得有外地剧团来白驹演出时,剧团的琴师们会上门与父亲一起切磋技艺。我们家整天人来人往,有每天来“报到”的熟悉的面孔,也有偶尔来讨教的外地人,从上世纪50年代到80年代,络绎不绝。印象比较深的,除了前面提到的他的队友之外,还有住在附近的杨超、朱荣、陈志、邱凤祥、张荣喜以及白驹中心医院的陈震、医院防疫科的柳医生。这两位医生后来都成了我们家的常客,他们一下班就来到我家学习京胡,那认真劲儿,我现在都记忆犹新。他们当中有一位不认谱,硬是凭记忆“死拉”,每天练习数小时,还真不容易。父亲对京剧的痴迷对我们家的影响是巨大的。母亲原本不喜欢京剧,可架不住天天“泡”在京剧中。文革前,她就已经能整段整段地唱《苏三起解》和《玉堂春》了。我姐姐喻爱琴成了白驹第一个拉京二胡的女生。我妹妹年龄小一些,但也喜欢唱歌,一定是与家庭有关系的。

听大人说,我还在摇篮里的时候,只要父亲拿出京胡开始调弦、定调,我就会咧开嘴笑起来。这时,父亲的乐友们就会打趣地说,这丫头,以后是唱戏的料。也可能就是因为这笑话,三姐妹中,我是受父亲指教最多的。从小,父亲就让我学拉京胡,有些演出啥的,也带着我,我自小对音乐、舞蹈、演出,都有兴趣。因经常参加一些演出,很小的时候,往台上一站, 我也不怯场。很可惜的是,我的爱好“广泛”了些,学艺不精,好些功夫没学到家。就说京胡吧,我能拉几把弓,定音的外弦、二簧、反二簧可以拉,但西皮和反西皮就差了许多。父亲文武场都行,我武场就没学出来。挺遗憾的。

上世纪80年代,我们正式成立了白驹京剧协会,成员有十五六人。大家都是京剧迷,每周2-3次凑在一起,吹拉弹唱。我们有琴师、鼓师、伴唱、三弦、月琴,再加上现代电子乐器,配备算是比较齐整了,需要时,拉出去,也能整一台晚会出来。原来在白驹京剧协会的束长辉搬家去大丰后,在那里又拉起了一支小队伍,我们两家经常一起活动,算是将白驹京剧协会的名声传到大丰了。

几年前,我们组织白驹的群众,排演了《春风里阳光下》的集体歌舞节目。我参照从视频里学习的舞蹈,与王月辉的爱人陈月杏一起,教大家踮脚尖、小碎步、走圆场,硬是学会了这个有点难度的歌舞节目。这个节目参加了上级组织的文化汇演活动,还获得了一等奖呢!据说,这是多年来白驹镇很少获得的奖项。我本人现在拉得少了,以唱为主。前些日子,我们还排演了《沙家浜》折子戏“智斗”,我演阿庆嫂,那感觉, 好像又回到了上世纪70年代。2019年,雄安京剧协会与北京京剧院联合举行民间京剧汇演活动,经过层层筛选,我也被推荐到北京梅兰芳大戏院参加演出。能在京剧的最高殿堂,与来自全国各地的票友们有一次切磋和交流,在那个舞台上亮了一嗓子,我感觉挺满足的。到明年,我就将手上代账的工作辞了,以全部身心投入到京剧的事业之中。从业余转为“全职”票友,看来,这将是我一辈子的“工作”了。真心希望白驹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我们协会,一起做我们自己喜欢的事。 

《沙家浜》插图十:“鼓佬”喻鸿义自小痴迷京剧、京胡,在《沙家浜》剧组,他带领一拨京剧票友直接加入,包干了文场武场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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