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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锦秀的南征北战(下篇)

2019-09-12 08:50:57 大丰日报

​作者何桂英,何锦秀的女儿。籍贯大丰,1952年11月出生,大学普通班毕业,中共党员。历任盐城地区化肥厂技术员、工程师,盐城市计经委科员、副科长、科长、副主任,盐城市发展与改革委员会主任,盐城市七届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现退休。

周晓林,何锦秀的女婿。籍贯东台,1952年7月出生,大学毕业,中共党员。历任东台县安丰中学教师,江苏省盐城中学教师、团委书记、办公室秘书、政教处主任、副校长兼党委副书记、盐城市教育局副局长。江苏省特级教师。现退休。

围歼黄伯韬  阻击李延年——父亲参加淮海大决战

1948年11月6日,淮海战役正式打响。

淮海战役第一阶段,华野6纵的任务是协同兄弟部队围歼黄伯韬兵团。战斗打响后,6纵直插陇海铁路新安镇(今新沂市),黄伯韬兵团仓惶西逃,妄图向徐州收缩。为抓住黄伯韬兵团,6纵全体指战员,昼夜兼程,穷追猛打,以一天100多里的速度,于11月11日,与兄弟部队将黄伯韬兵团严密包围在碾庄及其周围不到18平方公里的狭小地区。6纵的任务是首先攻歼碾庄外围驻守彭庄的敌100军。

彭庄东距碾庄圩约2.8公里,守敌约7000人。敌人在村庄周围筑有大量地堡和地堡群,形成犬牙交错、纵横贯通的以地堡群为骨干的野战防御阵地,企图固守待援。6纵连续攻击几天,伤亡很大。后来总结教训,采取挖工事近迫作业的方法,把战壕一直挖到敌人阵地前沿几十米处,敌人拼命进行火力射击,专门射杀我土工作业的人员,以阻止我军挖工事近迫作业。

14日傍晚,6纵以16师的46和48两个团,18师的52和53两个团同时发起攻击。父亲所在46团在彭庄东面担任主攻,就是在离敌人几十米处发起冲锋,一举突破敌军防线的。

我军突进庄内后,与敌展开混战,到处是枪炮声。对付子母堡最有用的是手榴弹和炸药包,父亲和战友们用手榴弹和炸药包一个一个地敲敌人的碉堡。15日天快亮时,父亲和班里战友们在围攻一个大的子母堡群,几次攻击,就剩下中间一个大的母堡没有攻下。父亲迂回到侧翼,从一个被炸塌的子堡与母堡连接的壕沟中爬过去,爬到母堡后门,举起集束手榴弹,大吼一声:把枪放下。母堡中的敌人冷不防背后冒出个解放军,吓得乖乖听从父亲的命令举起手来,一数共有17个。这一仗,父亲所部16师俘敌100军副军长、参谋长以下1500余人,缴获了大批武器,并击落敌机1架。

碾庄外围守敌全被我军消灭后,黄伯韬残部被我军紧紧地包围在碾庄之中。

19日晚9时30分,围歼黄伯韬的总攻开始了,激战到24时,碾庄守敌大部被歼。这时6纵接到命令,撤出碾庄,另行接受任务。父亲随部队撤出碾庄不久,前线就传来胜利捷报:我军攻克碾庄,黄伯韬自杀身亡。

11月20日零时,华野首长命令从碾庄前线撤下6纵,向蚌埠方向急行军5昼夜,南下至安徽固镇以北的任桥,接替秦基伟的中野9纵阻击李延年兵团,使中野9纵西去参加对在双堆集被包围的黄维兵团的总攻。

当时当面之敌有4个军加蒋纬国的坦克部队,6纵在横向70公里、纵深50公里的一马平川无险可守的皖北大平原上,设置了三道阻击线节节抵抗。从12月3日到5日,我6纵第一道防线,几经易手,几番得失,被敌军攻破。

6纵16师守卫第二道阻击线。12月6日,敌人在16师防线正面用了三个军发起进攻,46团防守的地段是第二道阻击线中位置较为突出的蔡坝和界沟堰,正面就要抵挡一个军的敌人进攻。敌军的冲锋一波接一波,阵地前倒下的敌人尸体一层叠一层,整个阻击战打得昏天黑地。坚守到12月8日晚,第二道防线被敌人攻破。敌军已冲破了父亲这个班阵地的左右侧翼,从后面包抄过来,喊着:“缴枪。缴枪。”父亲连忙喊不要怕,叫班里战士们每人拿起两个手榴弹,“一、二、三”,一齐扔,“轰轰轰”十几个手榴弹,把敌人炸得趴下来,乘着手榴弹爆炸的烟雾,父亲带着全班战士扛着重机枪胜利冲出包围,赶到第三道阻击线。

之后,从12月9日打到13日,每天都是钢铁与血肉的碰撞,尸集如山,血流成河,直到华野13纵赶来紧急增援,才缓解了紧张形势。15日黄昏,黄维兵团被全歼,李延年和刘汝明带着援兵跑了,6纵胜利完成阻援任务。父亲随部队移驻安徽宿县西北铁佛寺地区集结休整补充,担任战役预备队,没有参加第三阶段全歼杜聿明兵团的战斗。17日部队南下,于19日强渡淮河,解放了蚌埠。

钟山风雨起苍黄  百万雄师过大江——父亲进南京城拍了平生第一张照片

父亲1949年5月进南京时拍摄的照片

1949年2月3日,父亲所部从蚌埠坐火车到达合肥,2月中旬部队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4军70师,随即在安徽无为一带展开了紧张的渡江练兵。

4月19日,由于国民党政府拒绝在和平谈判协定上签字,总前委奉令于20日发起渡江战役。20日晚9时15分,70师209团、210团开始强渡长江,成千上万的木船乘风破浪,冒着枪林弹雨,直扑南岸,半个小时后我军成功登上对岸文兴洲。晚11时,父亲所在208团抵达文兴洲在百家墩登陆,上岸后立即跑步前进,抢渡夹江。在过夹江时,敌人一艘炮艇从上游顺江而下,向我渡江船队开枪打炮,企图拦截我军渡江。父亲的重机枪和其它重机枪一齐开火,打得敌炮艇快速向东逃去。21日4时,全师渡过夹江,展开追击。8时整,我军占领铜陵。这是我军渡江后攻占的第一座县城。

我军打过长江后,根据渡江前指“快追、快堵、快截、快歼”的命令,父亲扛着重机枪和战友们克服皖浙交界地区山高林密、行进困难等障碍,跋山涉水,日夜兼程,于溧阳以南、郎溪以东、广德以北、长兴以西将从南京、镇江逃跑的6个军的敌人团团包围,共歼敌14900余人,俘获4000余人。此役为渡江战役中的郎广追击战,父亲在此战斗中荣立四等功。

郎广战役结束后,父亲所部正准备继续南下,参加解放大上海,这时上级指令24军停止追击,准备接管南京的防务。

南京是国民党的老巢,驻守南京是对24军的信任,也是24军全体指战员的光荣。部队立即整顿军容军纪,学习城市政策,经过紧张的准备,父亲和战友们在5月5日、6日两天以胜利之师、威武之师、文明之师的形象陆续开进了南京城及其周边城镇。在南京城,父亲拍下了平生第一张照片。

6月下旬,24军奉命乘火车回师江北,准备攻歼青岛孤悬之敌。但当24军先头部队到达徐州附近时,青岛之敌已闻风乘船南逃。24军即驻防徐州。8月上旬,父亲所部70师东调连云港地区。

雄赳赳  气昂昂  跨过鸭绿江——父亲参加抗美援朝战争

父亲所部在上甘岭阵地上庆贺朝鲜停战(照片来源警卫三师陈列馆)

1950年10月,我中国人民志愿军与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展开面对面的对抗。到1951年初夏,经过五次大的战役,联合国军损兵折将23万多人,从鸭绿江边败退到“三八线”。

针对朝鲜战场的实际状况,我人民解放军实行轮番入朝作战的方针。1952年8月,中央军委下达24军出国作战命令。从1952年9月2日起,24军军部率所属各师先后从上海松江、浙江嘉兴、嘉善等地陆续乘火车北上,进入吉林通化、辑安的地区集结。

1952年9月中旬,70师在吉林省辑安县(今集安市)举行入朝参战宣誓后过江。江上架一座浮桥,18日傍晚6时,全师出发。每个连队都是唱着“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的战歌过江的。踏上大桥,战歌声起,过江之后,歌声即止。部队过桥踏上朝鲜的国土时,父亲和战友们不约而同,转过身来,向笼罩在暮霭之中祖国眺望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疾步如飞。

千里行军。10月上旬,24军到达朝鲜东海岸江原道的首府元山,接防27军,担负元山港宽正面的海岸防御任务。父亲所在连队承担收割马草的任务。当时我军实行的是骡马化,马匹是部队的主要运输工具,马匹没有草吃就相当于机械化部队没有汽油无法行动。父亲带头苦干,割草割出个三等功。

1952年冬,历时43天的上甘岭战役以我军胜利而告结束。12月31日,24军奉命从东海岸开赴中线,接替15军在上甘岭、金化和平康地区的防御任务。部队日宿夜行,经过7昼夜雪地负重行军,进入了上甘岭阵地。我军阵地的当面之敌为美三师、美独立第五团、比利时营、希腊营、卢森堡排及伪军第九师、首都师一部,共5个国家的军队。敌我双方均构筑有以坑道为骨干的坚固工事体系,依托阵地长期对峙,缓冲区多数在200米左右,近者仅30米。父亲所属208团位于全军防线中部,担负一线防御,父亲率连队担任“419”高地守备任务。

1953年4月26日,板门店停战谈判重新恢复。为以战促谈,锻炼部队和改善停战后我军防御态势,我志愿军实施了1953年夏季反击战。父亲争取到了攻打“275”东无名高地的主攻任务。6月12日夜,父亲指挥全连与208团其它三个连队和团侦察排,发起了对“275”高地的进攻。1953年夏季时志愿军的兵力和武器装备,已不同于1950年刚入朝时了。所以战斗打响后,我方炮火铺天盖地倾泄到敌人头上,当炮火向敌后方延伸,发起冲锋的信号弹一打响,父亲率先跳出战壕,大喊一声:“同志们,冲啊!”“冲啊——”,战士们呐喊着,跃过弹坑,跨过壕沟,潮水般地涌向前。仅24分钟,就歼灭美3师和韩9师各1个连大部,并连续击退敌7次反冲击后主动撤回。这次战斗共击毙美军250余名,伪军约100名。

夏季反击战第一阶段作战中,父亲所在的70师,共击毙、击伤、俘虏敌人3400余人,同时自身也伤亡1056人。

越南中国  山连山、水连水——父亲重披战袍奔赴援越抗美的战场

在越南战场上身穿越南人民军军服的父亲

1965年,中国政府应越南政府请求,派出部队在越南北方担负防空作战任务。首批援越高炮部队于1965年8月1日入越作战,先后参战的高炮部队总计15万余人。

父亲是1967年国庆节接到命令,当晚12点钟集中出发的。父亲他们乘坐闷罐车,一路不停开到广西接近中越边境一个军营。首先是剃头换装。不管干部还是战士,全部剃成“和尚头”。红帽徽红领章的解放军服装换成了卡克式越南服装,头戴绿色的越南盔帽。换下来的衣服和身上所有带有中国痕迹的东西全部打成统一规格的包裹,写上家庭地址和个人的名字,交留守处。父亲非常清楚,一旦日后牺牲,这个小包就会作为遗物送回家。

当夜,父亲一批人马乘坐伪装好的车辆来到位于中越边境的广西凭祥市,浩浩荡荡地穿过友谊关,跨过了红河之上的友谊关大桥,踏上了越南的土地。这是建国后父亲第二次出国作战。

我国援越高炮部队先后共有9批次入越,父亲是中途插到第7批高炮部队的。当时,毛主席指示“要从实战中锻炼干部”,各部队都抽了一些优秀干部赴越进行战场“见学”(跟班实习),据《炮兵史料》一书中记载:“参加见学的主要是部队各级军政主官、团以上机关的参谋人员和炮兵院校的教员。先后共组织了11批(每批2至3个月),1130余人,其中师团干部有近百人。”

1968年初,父亲结束越南战场实习任务回国。几个月后,北京卫戍区政治部任命父亲为警卫三师高炮团政治处主任。

激流勇退  解甲还乡——父亲告别三十年军旅生涯

1975年,中央军委提出精简机构,压缩人员,父亲主动打了转业报告。因为父亲是全师师团职现役干部中为数不多的战斗英雄,又去过越南战场,有现代战争的实战经验,上级经父亲再三要求才同意。

1975年底,盐城地区接到首批军转干部名单后,高度重视。当时各省的生产建设兵团撤消,交地方农垦系统管理,在生产建设兵团的军队干部全部撤回,省属各大农场管理人员紧缺,领导干部更缺。省农垦局向江苏省委紧急报告,要求增派干部,加强对农场的领导,维护农场稳定。因此,省里接到父亲这批转业干部档案时,从转业干部中挑选了一些政治素质好的干部留下来,分给了农垦系统,父亲被安排为方强农场革委会副主任、党组副书记。

方强农场始建于1951年,原来是一所劳改农场,基础条件很差,农场东边就是大海,土地不少,但当时还都是茅草地芦苇滩,已经开垦出来的土地也是一块块盐碱疤。父亲从小就在那块黄海滩上割草,当兵30年又回到那荒凉的海边上。

重建检察院  十年检察官——父亲一生中的最后一枚奖章

父亲人生中的最后一枚奖章(最高人民检察院颁发)

1978年,当时正值恢复检察院,父亲就任大丰县检察院代理检察长。1978年8月,父亲正式走上了检察官的岗位,开始了检察院的重建工作。

父亲拿回了保存在大丰县公安局的检察院公章,一时没有人保管,就放在自己的公文包里,随身带着。面对检察院重建工作中的困难,父亲迎难而上,克服重重困难,使大丰检察院的工作迅速走上正规化。大丰检察院的各项工作取得了瞩目的成果,一直被评为市、省检察系统的先进单位。

父亲从1978年8月走上检察官的岗位,到1988年12月正式离休,在检察官的岗位上战斗了整整10年,党和人民没有忘记他所作出的贡献,在他离休3年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检察院在中国共产党建党70周年之际,向父亲颁发了一枚荣誉奖章,这是父亲这个老兵一生中的最后一枚奖章。

父亲一生中吃过很多苦,负过多次伤,生命早已透支了。父亲离休后一直与病魔作斗争,那几年父亲的身体频频告急,各种疾病此起彼伏。在痛苦的煎熬中,父亲于2005年11月1日晚,永远离开了我们,享年78岁。

在为父亲守灵的夜晚,我回顾了父亲战斗的一生,手书了一条挽联:

南征北战出生入死无愧人民英雄刚正不阿铁面无私堪称祖国卫士

父亲的骨灰安葬完毕,我们在墓前焚烧纸钱,望着袅袅飞扬的纸灰,我想起了一首歌:

“老兵不会死,不会死,不会死,老兵永远不会死,他们只是悄然隐去。”

是的,父亲不会死,老兵父亲永远不会死,老兵的精神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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