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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解平: 寒冷和温暖两个故事

2018-08-07 09:03:34

一个阴冷的傍晚,我挑着粪桶收工回家,路上遇见从城里回乡下看奶奶的婶婶,她见我“未老先衰”,像风雨中的树叶,泪如雨下;我长久的积攒的泪水也如洪水一般涌出。就这样家里筹划我的“第二春”,先到新丰全心姑父所在的学校复读,然后参加中考。我竟然有这个勇气,去和比我小三四岁的弟妹们同场竞技,那次监考我的就是后来的班主任夏向东老师,他不时地来看看我,我很紧张,肯定有很多简单的试题闹出笑话,如众寡悬殊的意思我把它理解成许多寡妇吊在墙上。不知是老师们手下留情,不知是苍天怜悯恻隐,不知是我的真心实意,我又回到了离开了一千多个日子的校园!

朱解平,生于1962年11月,在我区新丰镇初级中学工作,中学高级教师,区语文教学能手,学科带头人,从事32年教育教学工作。被评为区优秀教育工作者、区教育工会先进个人、区教育局教学模范。历任区教育工会“阳光爸爸”,帮助过很多失学儿童。座右铭:教学的艺术不在于传授本领,而在善于激励、唤醒和鼓舞!我信奉: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

父亲朱仲辉、母亲蔡兴娥二老皆已90岁。

父母亲与他们的同学2008年再相聚。


在黄海之滨的家乡,雷阵雨、龙卷风,甚至冰雹是常有的事。到了冬天,海边的风是呼呼的,在贫穷、饥饿的年代,当地人都把那刮得昏天黑地的风叫做穷风。这个老百姓自创的词,虽然在词典中查不到,我倒觉得很妥帖。


今天我讲两个故事:一个叫寒冷,另一个叫温暖。


我自小体弱多病,三天两头住院。父亲个矮体力小实在难照顾我,有一次我从四岔河医院出院,外面刮着穷风,父亲艰难地骑着车,实在骑不动他蒙生了一个想法:他想把我“除掉”,不让我再去拖累家人……


多少年之后,父亲和我聊起我小时候的往事,坐在昏黄的灯下、听得似懂非懂的我,一点也不吃惊,因为我所生活的童年、少年是欲哭无泪的创伤期,是常人难以承受的迷茫期,是社会磨难的炼狱期。


父亲朱仲辉,曾经做过大中镇文委,垦北区监委,农工部早期负责人,1958年被划为漏网右派,为此举家迁移到农村,子女跟随着父母过着一贫如洗的生活。那个年代是政治挂帅的年代,家庭穷困潦倒,父母间的矛盾也日趋尖锐。


为摆脱困境,父亲把全部希望压在我身上,从我出生就给我起了个名字——朱解平!其目的是解放平反之意。我一直不知道这名字的真实含义,直到上中学,与我父亲熟悉的班主任夏向东老师帮我解读出来,我才了解父亲埋在心底的辛酸和对儿子的一份期盼。


我从小就担当“沉香救母”之重任,因此我的磨难日渐加深。初中毕业考上高中,金墩中学不收我,父亲找了校长,校长说:你是右派,儿子政审不过关。就这样我被拒之校园门外,离开那朝思暮想的圣洁之地。1976年我跟着热爱这片土地的人群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上有规无矩的日子。1978年风云突变,一股春风吹遍了大江南北,也倾入我家小屋,父亲解放平反了!我的使命总算有了交待,可我自身的梦想已被湮灭。


一个阴冷的傍晚,我挑着粪桶收工回家,路上遇见从城里回乡下看奶奶的婶婶,她见我“未老先衰”,像风雨中的树叶,泪如雨下;我长久的积攒的泪水也如洪水一般涌出。就这样家里筹划我的“第二春”,先到新丰全心姑父所在的学校复读,然后参加中考。我竟然有这个勇气,去和比我小三四岁的弟妹们同场竞技,那次监考我的就是后来的班主任夏向东老师,他不时地来看看我,我很紧张,肯定有很多简单的试题闹出笑话,如众寡悬殊的意思我把它理解成许多寡妇吊在墙上。不知是老师们手下留情,不知是苍天怜悯恻隐,不知是我的真心实意,我又回到了离开了一千多个日子的校园!

1985年与朱志坚同学(左)在扬州教育学院。

多年之后,重游扬州。

一家三口,妻倪惠秀,儿朱昊。

我和妻子、父母在老宅前的合影。


寒冷的故事没有名字。没有名字也好,可以让我们尽量地去忘却昨日之种种不幸。


温暖的故事有个名字,还是一个保守了30多年的神秘的名字,这就是“赤松”的故事!


一个冬日的下午,班主任夏向东老师到班第一句话就说:同学们,我班张晓燕同学因家庭不幸辍学了。学校团委(夏老师当时是校团委书记)倡议全校给张晓燕同学搞一次爱心募捐。每位同学捐五毛钱,让张晓燕重归我们这温暖之家。


同学们这才发现:张晓燕的座位是空着的。知情者将张晓燕家中的哀痛说出,许多同学都很吃惊。


说实话,当初同学们的条件都不好,农村的孩子,许多家庭负债让子女求学,学校南门口黄烧饼二分钱一个,五毛钱是同学们一周甚至是二周的零用钱,但大家不被生活拮据所困,个个慷慨解囊,稚嫩的小手都伸向募捐箱,爱心之举拉开帷幕。


此时有一位同学望着阴晦的天气,看着股股墨云,有所遐思,这五毛太少!太少!能不能再多捐点。他把这想法告诉从三龙来插班的孙松林同学(他现在在方强农商行工作),二人一拍即合,由孙松林同学到大丰邮局邮寄,出发前他问我姓名怎么填,我思忖了一下,说就写“赤松”吧。三天后一张汇款单飞进了新丰中学。夏老师看到汇款单后,就断言是同学所为,而且是本班的同学,他明查暗访四处寻问,答案:查无此人。他没懈怠又将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写了一则新闻报县团委,县团委批示:查到“赤松”!


县团委又将此事写了一篇报道,同时《风流一代》也派通讯员来校了解实情,也许那时急需要弘扬真、善、美,摒弃假、丑、恶,大力宣扬爱的奉献,所以《风流一代》的记者走进校园想找到其人,让他畅谈所为、所思、所感。此刻的“赤松”认为闯了大祸,两人“攻守同盟、顽抗到底”。其结果与上次一样,查无此人。


可时隔一个月《风流一代》刊登了《寻找赤松》的报道,全文近四千字,宗旨是希望全社会多涌现“赤松”式的人物,不以善小而不为!全校统一以“一张神秘的汇款单”为题让大家作文,好多同学都觉得不好写,有的人还说:“赤松!”“赤松!”你害苦我们了。“赤松!”“赤松!”你究竟在哪里。


三十六年过去了,我来公布这个“秘密”:“赤松”——朱解平和孙松林合在一起的化名,朱即赤、孙松林的松。当年那个“望着阴晦的天气,看着股股墨云,有所遐思”的少年就是我。


我的苦难告诉我,当一个人无助时,是多么渴望一杯水、一句话、一个爱。


在接近“赤贫”的年代,亲人间的一碗粥、邻居间的一颗葱,都是一种扶持和相爱。


在我参与创造的一个叫“赤松”的故事的校园,有一个农家少年最基本的善良。几十年过去了,我们这些历经磨难的六十年代人,慢慢地悟出一个道理:尽己所能,帮助别人,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父母大人今年都已90岁,我常抽空去乡下看看他们,说说话。


我教过的孩子一茬一茬地飞走了,像东西南北方向的鸟。就像当年的我们,只是更自由、更宽广。


工作之余,我喜欢跳舞。能够锻炼身体不说,更觉得是心情得到了舒展。这是一种平凡的美好,生活的、健康的。

1982年高中毕业同学到小镇上的照相馆合影。前排左起为韦齐和、朱解平,后排左起为:朱永生、刘爱华、张伯富、韦卫。

35年过去了,当年合影的同学手捧老照片按照原来的位置再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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